| 身痒的感觉并不比疼痛好受。钱钟书在《围城》中对“痒”有过淋漓尽致的描述。书中写到方鸿渐在前往三闾大学途中,夜宿穷乡僻壤一家所谓“欧亚大旅社”时,被蚤虱叮咬而“一处痒,两处痒,满身痒……蒙马脱尔的‘跳蚤市场’和耶路撒冷圣庙的‘世界蚤虱大会’全像在这里举行”,虽全力抓挠,“谁知杀一并未儆百,周身还是痒”,“到后来疲乏不堪……只得学我佛如来舍身喂虎的榜样,尽那些蚤虱去受用”。
方鸿渐被身痒折腾得苦不堪言,让人不由感叹:貌似强大的人类有时连小小的蚤虱也奈何不了,真够可怜的。而一位伟人的抓痒,却又令人肃然起敬。当年美国记者斯诺在革命圣地采访毛泽东时,毛泽东被身上的小虱侵扰,不得不当着外国人的面抓挠。当时条件艰苦,延安军民大都身染虱子,毛泽东也没有例外。因此,他这个看似不雅的举动,反而从一个侧面映证了他与军民同甘共苦,不搞特殊化的高尚品格,让人油然而生敬意。
身痒乃生理之痒,固然难于忍受,而心理之痒,却似乎更难对付。明代有个典史曹鼎,一次抓获了一名绝色女贼,因来不及回县,两人便夜宿在一个破庙中。不想那女贼多次用色相诱惑他。曹鼎欲火攻心,心痒难耐,眼看快挺不住时,他生出一计,用纸片写上“曹鼎不可”四字,贴在墙上警示自己。过了一会儿,当心痒袭来时,又揭掉烧毁再写,不久再烧掉重写,如是者十多次。一夜过去,曹鼎终于没有做傻事,却也累得够呛。谁能说他那一夜心痒,会比方鸿渐的一夜身痒轻松呢。
身痒是因为蚊虫蚤虱的叮咬,或病菌的感染;心痒却是因为抵挡不住欲望的诱惑。而心痒之所以难于对付,就在于这世界时时处处都充满了多种诱惑,且这诱惑又总是如古希腊神话里塞壬女妖的歌声一样摄人魂魄。原贵州省计委副主任阎建宏贪污220万元,挪用公款240万元,是因为经不起金钱的诱惑;原广东阳江市委组织部部长李加思从发廊偷欢到金屋藏娇,是因为经不起美色的诱惑;山西汾西县的孟永明不惜代价给人送上4.1万元的“小意思”去买官,是因为经不起权力的诱惑;原河北省高院院长平义杰,在地委书记任上有尼桑轿车仍不知足,3年花去36万元租一辆奔驰车过瘾,是因为经不起物欲的诱惑……
这些人真是羞煞明人曹鼎。曹鼎虽做不到心如止水,而是在心痒中煎熬了整整一夜,但他最 终却挡住了诱惑。这些世人呢却如同被塞壬女妖的歌声迷住了的水手一样,最终做了诱惑的俘虏。心痒而不能自持者,只会落得个可悲的下场。那些神魂颠倒的水手都成了女妖的盘中餐,阎建宏等人有的丢了乌纱,有的丢了自由,有的丢了性命,轻者蒙人生污迹之羞,重者则受身败名裂之辱。
身痒虽然不好受,但如今医学发达了,并不难治。方鸿渐要是放在现在去“欧亚大旅社”,只怕带上一瓶灭虱灵什么的就能免受身痒之苦。心痒的确难于对付,但并不是无药可医的不治之症。其药方就是严格自律,修身养性,固守节操,从而练好“内功”,形成“免疫力”,筑起坚固的心灵防线,让种种诱惑“刀枪不入”。对当今“公仆”而言,自律的要求更高,其主要内容就是加强政治学习,加强党性锻炼,多思群众冷暖,力戒私心杂念。因心痒是一种“暗疾”,这种自律得靠高度的自觉,就怕讳疾忌医。如能修练得心灵堡垒固若金汤,像东汉杨震面对暮夜行贿的黄金毫不心痒,宋国子罕面对别人献上的宝玉并不动心,那当然最好;如果“功力”不够,一旦心痒发作时不妨学曹鼎写贴“××不可”纸条,或许也能管用。
既有毛泽东同志那种与民同“痒”的精神,又有面对种种诱惑而不心痒的品格,这样的“公仆”才是好样的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