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三件憾事老校长猝然离开

　　2006年12月18日，80岁的黄黎扬临出门时，随口告诉妻子于民勤，“我要去趟川大图书馆，把十二中（川大附中）的校史编出来。”想到丈夫身体一向不好，于民勤开了句玩笑，“你得抓紧写，要不然还没写完，你就走了。” 　　一语成谶。2006年12月21日，黄黎扬出现内脏大出血、缺血性心肌梗塞等症状，在当天撒手人寰。　　16岁参加革命两度入狱　　“第一次遇见他时，我觉得他像个小老头，背是微微弯曲的。”于民勤用手比画着，眼中的爱怜之情毕露。　　在德阳罗江念完中学后，16岁的黄黎扬踏上了革命的道路，不料当年就被捕入狱。关押一年后，因年龄小、证据不足被释放。1948年，21岁的黄黎扬因叛徒出卖，再次被捕入狱，一年后才被释放。但这次出狱后，他的背有些驼了。　　后来遇见于民勤，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原因：在监狱里时，当局用老虎凳、鸭子凫水（把双手双脚都绑在背后）等酷刑折磨他。出狱后，他被地下党介绍到桂溪中学任教（此校后被并入成都十二中）。　　与烈士之后结为终身伴侣　　于民勤是十二桥烈士于渊之女，1953年，19岁的于民勤毕业后，分配到成都十二中教政治，结识了时任学校教导主任的黄黎扬。　　“那时，办公室就正对着老黄的寝室。”于民勤忍不住要揭老黄的“老底”：她过上过下，总见里面乱糟糟的－－报纸到处乱扔，被子从不见叠过。但工作中的老黄受人敬重。性格和蔼，不摆架子。那时学校常开会到深夜，但第二天老黄又会神采奕奕地上班，从不落下工作。有些同志要“摔包袱”，他就揽在自个儿身上。　　老黄的为人，于民勤烈士之后的身份，让彼此都倾慕不已。后来，于民勤调到二十七中，意外卷入反右斗争风波，情绪跌落到谷底，“老黄一直支持我，没有舍弃我。”1957年，两人结为伉俪。　　“我们都是工作狂。”于民勤打趣道，两人住单身宿舍，吃伙食团，直到1959年大女儿出生，黄黎扬把母亲接来成都，“才算有了个家。” 　　　　毕生从教全家为师　　老黄的遗像下，挂着一张黑白大照片－－那是1957年4月29日，黄黎扬在中央教育行政学院的毕业留影，居中的有毛泽东、朱德等中央领导。这暗合了老黄的毕生事业：从事教育行政管理。　　当年，黄黎扬曾面临一次选择：一个民主党派的四川省委领导准备让黄黎扬做接班人。要是接受，全家挤在一间20多平方米的房子的现状不仅可以改变，工作前途、政治地位都不可限量。但当时他正准备加入共产党，最终放弃了这一机会，继续从教，后来当上了十二中副校长。　　1984年，因年龄偏大，黄黎扬被外调至成都市教委编撰《教育志》，两年后又担任四川函授大学校长。函授生不好招时，他又建起民盟科技经贸学院，“整天戴个眼镜，背个包包，到处取经办学。”经过努力，学校扩建校舍，可容纳3000名住校学生，黄黎扬也在1998年获得全国民办高教委员会颁发的民办高校“创业奖”。黄黎扬彻底退休后，学校一度濒临倒闭。黄黎扬忧心如焚，不断为学校奔走呼号，寻找出路，并做了很多方案，但学校还是垮了，他心痛得要命。　　老黄、于民勤毕生从教，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之下，两个女儿也先后走上教育战线。如今，她们分别在西南民大和西南财大任教。　　　　匆匆离世留下三桩憾事　　于民勤扳起指头，数起了老黄的兴趣：养花种草，听音乐，古典的现代的都“一网打尽”，摆弄小玩意。说到这儿，于民勤埋头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个瓷制的小哨子，外形像只鸭子，塞进嘴里就能“啾啾”吹出声来，“老黄最喜欢玩这个，他刚买回来，猛地在我耳边一吹，那个乐哦，就像个老顽童。”有时，老黄还淘一些奇形怪状的彩灯回来，把家里弄得五彩斑斓。　　老黄每天爬起床，就会端张塑料凳子，坐在电视机前看凤凰卫视的新闻节目。吃早饭了，于民勤久喊不应，就会去揪他耳朵。吃完饭，他又会去翻他订的那7份报纸。有时看累了，他就会把于婆婆拉到挂历前，一起猜上面的草书，或者一起去逛附近的公园。　　眼看川大附中要举行一百周年校庆了，老黄每天跟一帮朋友去川大图书馆查资料，准备写一本校史。此外，他还准备编一部四川函授大学的兴衰史，探讨民办教育的发展和出路，并准备为于民勤的父亲于渊烈士写本书。“我为他准备的所有资料还放在书桌上，可是他就这样去了。”想起这三桩憾事，于民勤直抹眼泪。　　记者辜波　　[最后的话] 　　巴顿将军的墓志铭仿佛在列队报告，上面写着－－第三集团军上将，军号02605。　　美国作家海明威以《老人与海》获得诺贝尔奖，他生前致力于刻画硬汉形象，宣称人可以被打败，但不可以被打倒，在他自杀之后，他的墓碑上刻着：“恕我不起来了！” 　　英国当代文豪萧伯纳，视死亡如同叶落归根一样自然。他一直活到94岁，墓碑上风趣地写道：“我早就知道无论我活多久，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的。”